南师名人

陈洪--名满乐坛 德高仰止

2010-06-07南师名人2583 [    ]  [打印]


 

 

   陈洪(1907-2002),是20世纪中国高等音乐教育的开拓者之一,著名音乐教育家、音乐理论家、作曲家,曾任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中国大百科全书·音乐卷》编委、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一届学科评议组成员、江苏省文联和江苏省音协副主席、省人大代表等,2001年5月荣获首届中国音乐金钟奖终身荣誉勋章。人们用“名满乐坛,德高仰止”来概括他的事业成就和人品道德,是非常贴切准确的。

 

 

    陈洪先生1907年2月10日出生于广东省海丰县的一个旧官僚家庭。童年在海丰及汕头读小学。后在广州有名的教会学校培正中学读书。20世纪20年代,受堂兄影响,陈洪对音乐和美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1923年,16岁的他来到上海求学,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学习美术和音乐。1926-1930年陈洪赴欧洲留学,在法国国立音乐院南锡分院学习,先后师从巴什雷、艾克、奥别多菲尔等著名教授学习作曲理论和小提琴。

    1930年,23岁的陈洪先生从法国学成回国,在著名戏剧家欧阳予倩主持的广东戏剧研究所从事音乐研究和教学工作,并与留法同学、著名音乐家马思聪共同创办了一支单管制的管弦乐队。马思聪和陈洪任乐队指挥,陈洪还执笔撰写乐曲解说。乐队由何安东任首席,成员有穆志清、黄金槐、黄仲明、谢剑生等约30人。他们经常举行音乐会,演奏海顿、莫扎特、贝多芬等人的作品。在此期间,陈洪还同时创办了一所附设的音乐学校,并任校长,教授音乐理论和小提琴等多门课程。1932年陈洪又与马思聪先生合作建立了我国南方第一所音乐专业院校——私立广州音乐院,任副院长,院长马思聪赴沪定居后任代理院长。他不仅担任小提琴及全部音乐理论课程的教学,还主编出版了《广州音乐》10期。广州音乐学院培养出了南国第一批优秀的音乐专业人才,著名音乐家林声翕、窦立勋等就是当年的学生。该校后因无法筹足国民政府教育部所要求的20万元“基本金”,于1936年秋被迫停办。

    1937年8月,陈洪先生接到萧友梅先生来信,聘请他为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教授兼教务主任。当时上海正处于“八·一三”事变前夕,战火迫在眉睫,局势非常紧张。陈洪先生以事业为重,不顾个人的安危,毅然如约来到上海,成为继黄自先生之后的又一任国立音专教务主任,时年方30岁。就任之时,国立音专处于艰难境地,险恶的形势迫使该校4次搬家,并曾一度化整为零,分散在3个地点坚持办学。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陈洪先生不遗余力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他大力整肃校务,修订完善教学大纲,组织乐队,举行“救济难童音乐会”,创办《音乐月刊》及另一不定期刊物《林钟》。正是由于陈洪有对工作高度认真负责的精神与不畏艰险的魄力,萧友梅先生对他深为信任和倚重,故而音专的校务悉由陈洪先生办理。上海沦为“孤岛”期间,音专迁至租界,对外改称“私立上海音乐学院”,萧先生易名萧思鹤退居幕后,由陈洪先生易名陈白鸿出面负责。1938年黄自先生逝世,陈洪先生除主持校务外,还要接过黄自先生遗留下的公共和声、音乐史、音乐欣赏等课程,包揽全校音乐共同课的教学,工作之繁忙可以想象。黄贻钧、钱仁康、陈传熙、高芝兰、李德伦、吴乐懿等一大批著名音乐家,那时都是陈洪先生的学生。1940年萧友梅病逝,李惟宁代理院长。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汪伪政府接管音专,改名“国立音乐学院”,李惟宁任院长并兼任教务主任,陈洪先生遂脱身一切行政职务,专心从事教学。

    1946年起陈洪先生任南京国立音乐学院教授兼管弦系主任,次年又兼任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新中国成立后,陈洪任南京大学音乐系主任、教授;1952年起任南京师院(1984年改办为南京师大)音乐系教授、系主任,1983年起改任音乐系名誉系主任。

     从1930年执教于广州戏剧研究所,到2000年不再担任南京师大音乐系名誉系主任,陈洪先生在高等音乐教育园地上耕耘了整整70年。陈洪先生晚年回首生平、述说心志时曾说:“在我的人生历史上,动荡、动乱的年代多,和平、安定的日子少,我一生下来,就是辛亥革命,接着是军阀混战、北伐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还有两次世界大战,解放后又有一连串的运动,直至文革十年的内乱……”社会纷乱,命运多舛,惟其如此,更显出陈洪先生矢志开拓我国高等音乐教育事业的艰难困苦与难能可贵。

 

 

 

    在长期的办学实践中,陈洪先生形成了识见不凡的音乐教育理论和卓有实效的教育教学方法,被音乐教育研究专家称为“德高望重的音乐教育大师”。

    70多年来,陈洪先生创建学校、出版刊物、主持教务、教书育人。无论遭遇多少疾风暴雨、困厄险阻,都矢志不渝、呕心沥血地坚守在音乐教育这片土地上,为祖国音乐人才的培养、音乐事业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他高瞻远瞩,为了整个国家和民族音乐水平与素质的普遍提高,默默地把自己的心血倾注于祖国的师范音乐教育事业上,为国家培养了数以千计的音乐师资。他为振兴我国的音乐教育事业而大声疾呼。他的“从幼儿园、小学、中学抓起,提高全民的音乐素质”等主张,以及“不能照搬音乐学院的模式,搞单项突出”的方向性意见,被行家们认为是抓住了根本。社会上忽视美育的倾向引起了陈老的忧虑,他提笔撰文,并在全国文代会、省文代会等各种场合一再强烈呼吁,要把美育放到民族素质提高的高度予以足够的重视。这一切,深刻地反映了他的真知灼见,闪烁着他教育思想的光辉。

     从事音乐工作的人都知道,“固定唱名法”对于每个专业音乐工作者来说,都是一项重要的、不可缺少的基础训练。而将这门课程与系统训练方法首先引入国内并予以大力倡导的,就是陈洪先生。至今,全国各音乐院校与各大音乐团体仍在沿用这一方法。20世纪30年代,他结合自己在上海国立音专的教学实践,开始著书立说,写出了一部《曲式与乐曲》;40年代,完成了一部力作《对位化和声学》,对和声与对位的有机结合进行了独到而有益的探索,这是我国最早出版的一部作曲技术理论专著。其后,又出版了《怎样写歌曲的钢琴伴奏》、《小提琴教学》、《视唱教程》以及《基本乐学》、《视唱》、《和声》、《作曲法》、《音乐欣赏》等大量高师音乐教材。此外,陈洪先生还有《英雄交响曲第一乐章研究》、《玛勒和他的<尘世之歌>》等很多研究文章,散见于各音乐刊物及报刊;作为翻译家,陈洪先生有译作《贝多芬的九首交响曲》(柏辽兹,上海文艺出版社1957年版)、《论指挥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魏恩加特纳)、《西贝柳斯》(林波姆)、《巴托克论文书信选》(人民音乐出版社1961年版)、《曲式及其演进》(麦克菲逊)、《音乐小史》等等,受到了音乐界的重视与好评。他众多的著作和译著,丰富了我国的音乐理论文库,是对我国现当代音乐理论建设和音乐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贡献。

 

 

    陈洪先生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教育事业,他高尚的人格魅力和爱生如子的师德风范广为传诵,有口皆碑。

    陈洪先生是以满腔的爱国热情和洋溢的向上精神走上音乐创作道路的,他的创作都与时代的主旋律相谐和。关乎民族存亡的“九·一八”、“一·二八”事变之后,他除了在广州主持救亡歌咏运动外,还以火一样的激情写词谱曲,创作出了《冲锋号》、《上前线》、《把敌人赶出领土》等一系列救亡歌曲,并亲自到群众中去教唱。这些激动人心的作品,在当时广为流传,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一些老同志忆及往事,感慨地说:“当年,我就是唱着《冲锋号》上前线、走上革命道路的!”解放后,陈洪先生仍笔耕不辍,创作了《共青团林之歌》、《教师颂》、《春风桃李》、《三门峡大合唱》等讴歌新时代音乐作品。《教师颂》和《春风桃李》还先后在江苏省优秀歌曲评比中荣获一等奖。

    陈洪先生秉持“为师之道在于慈”的教育理念,关心学生、爱护学生如友人、如子女。他的学生李德伦在其《交响人生》中提到:“就是凭着陈洪老师在试唱练耳课上给我的那些本领开始做了指挥。1946年,我去解放区,全国解放后回到北京,我一直做指挥工作,正是靠了陈老师教我的那点本钱干的。”南京师院音乐系50年代的毕业生、全国三八红旗手、优秀老师程蕴华与陈洪先生情同父女。在追忆陈先生时,她表示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年陈洪教授经常在课余饭后和学生们在大草坪席地而坐,一起谈人生、拉家常,她至今珍藏着陈先生为音乐系全体女同学拍摄的“三·八”纪念照和班级毕业照,耳边时常回响起全系同学齐声高唱陈洪先生创作的《共青团林之歌》、《三门峡大合唱》等的嘹亮歌声……

    1987年11月14日,南京《周末》报上刊登了《一个女模特儿的悲剧》,报道了南京艺术学院一位姓陈的姑娘因当模特儿而被逼疯的消息。陈洪教授看完这篇报道后,心情激动,以至夜不能寐,第二天一起床,就提笔给《周末》写了一封读者来信,对女模特儿的遭遇深表同情。信寄出后,他想还应该为她做些实际的事情,便和他的关门高足周红梅商量把原来准备的一次演出改为义演。为了取得有关单位的支持,陈先生自己出面跟省音乐家协会联系,并且不顾81岁的高龄,由老伴搀扶着亲自前往《周末》报社联系演出事项。12月6日晚,由江苏省音协主办、《周末》报社协办、陈洪等人发起的“为献身艺术的女性义演”终于成功了。这次演出引来了许多“知音”,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

    1983年,陈先生收了腿有残疾而又酷爱音乐的周红梅为学生,从而改变了小周的命运。她在《我的亲切感受》一文中写道:“人的一生中会遇到许多人,而在我所遇到的许多人中,陈老是我最难忘的恩师。因为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他慈爱的手,指引我奔向前程。”陈先生不仅教小周拉小提琴的技巧,而且教他怎样用音乐表达对理想的追求,对人生的思考。当有人问周红梅对义演有什么看法时,她动情地说:“我是个残疾人,更理解小陈的不幸。当年陈老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扶了我一把,今天我也要在别人遇到不幸时,去尽力帮助别人。”陈老去世后,在他帮助下圆了大学梦并走出国门供职于美国北卡州两个乐团、一所学校的周红梅专程从大洋彼岸回来送别陈老,谈起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她感慨万千,泪流满面。

    60多年前,陈洪先生发现并帮助了富有音乐天赋但家境贫寒的韩中杰,使之能有机会成为我国出色的指挥家;也有许多人不相信,这么一位学界泰斗、久负盛名的老前辈会亲自为几代学生动手做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拍机;又有谁能想到他老人家会为那么多人甚至还为初学琴的小孩子修理小提琴 学生、同事都说陈先生慈爱如父,与他相处,如沐春风。

    陈老一生淡泊谦和,不喜张扬。2001年夏,他的女儿将代表中国音乐最高奖的“金钟奖”终身荣誉勋章领回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勋章挂在胸前,与相濡以沫70周年的妻子卢碧伦合拍了最后一张结婚纪念照。这一年的农历腊月二十八是陈洪95岁的生日,腊月二十九是卢碧伦88岁米寿诞辰。

    记得1986年底,在陈老80寿辰暨执教五十七周年时,江苏省文联、音协江苏分会以及南京师大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庆祝活动。这是实至名归的事。但陈老在答谢词中却说了一番令人回味的话,他说:“我教过57年书,但没有多大贡献。如果说我的学生都很有才能,那应当归功于党、国家和学校,我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我写过一些书和文章,但都很肤浅,没有多大价值。我也写过一些音乐创作,几乎都是各个时期为完成任务而逼出来的,艺术价值不高。同志们称我为音乐教育家,实际上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教育工作者,我所做的都是份内事,不过教龄较长罢了。同志们称我为理论家,我不禁想起明代的朱载 ,他在四百年前就发明了十二韵律,比德国的‘音乐之父’巴赫的发明还早一百三十多年,那才是理论家,我能算什么呢 同志们又称我为作曲家,我不禁想起了勃拉姆斯,当时他已经是大作曲家了,但是当他执笔要写交响曲时,他总觉得仿佛贝多芬站在他身边,他局促不安,愧于下笔。我一想起贝多芬或勃拉姆斯,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巨人面前的一个小娃娃,作曲家的称号实在不敢当……‘四人帮’倒台后,才真正出现我梦寐以求的安定团结的局面。这时我很想坐下来重新学习,重新工作,做出一点成绩来,可是我突然发现一个事实:我老了!无情的岁月已悄悄地把我送进了古稀之年!虽然我一直到现在还不断地在做些工作,写些文章和教材,也教一点课,但深深感到力不从心。因此,我也有老年的浮士德的想法:若能恢复年轻就好了。他凭藉魔力,果然恢复了青春,大干了一番事业。然而这只是歌德笔下的神话而已,事实上没有这回事。我们必须抓住真正的青春,希望比我年轻的朋友,尤其是我的学生们,希望你们珍惜你们的青春,好好学习,你们就一定会大大地超过我的!”

    这是怎样的谦谦风范啊 这又是怎样的殷殷期望啊 贝多芬说过:“音乐应当使人类精神爆发出火花。”陈先生走了,斯人虽已去,此言犹在耳,它引人深思,令人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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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玄--道德文章 山高水长黄显之--老老实实作画 老老实实做人